episode2 我喝調酒他看不起

有一陣子的大事是我阿姨和她婆家正式撕破臉。在她婆婆的喪禮之後。

我阿姨是家中排行最小的孩子,跟我一樣。我媽媽和我舅舅是她的姊姊和哥哥。

我阿姨的老公也是他們家裡最小的兒子。大哥沒有結婚和我阿姨的婆婆住在一起,二哥住在別的地方很少回來,聽說有個厲害的老婆。

所以說,我阿姨和我姨丈各是兩邊家族最小的孩子。兩個人的脾氣都很好。都很遵照長輩和哥哥姐姐的意思。對小孩子也都很有耐心。以前我阿姨都會帶著NO BRAIN LADY和HOME LADY還有我一起出去玩。她對自己的小孩也很有耐心。她和我姨丈都主張要跟小孩說道理,而不要用打罵的方式。但我媽和我舅舅總是不太認同。大家似乎都對他們那兩個小孩很有意見。

外公過世之後,我阿姨一家搬去和我外婆一起住。儘管我外婆有時會看不慣她小女兒一家的生活風格,像是東西太多又不整理隨意亂丟之類的,但大家都一致覺得有人和外婆住在一起比較令人放心。我阿姨一家本來就住的離外婆家不遠,幾乎就在旁邊,以前外公還在的時候,外公和外婆有什麼事也都是阿姨一家就近照顧。而且阿姨一家也幾乎天天回外婆家吃晚餐。似乎阿姨一家搬去和外婆一起住是個再合理不過的決定。至少對於住在外地的我媽和我舅舅來說。

大家都會認為我阿姨和我姨丈很孝順。他們確實都把家庭的事擺第一。我阿姨的婆婆喜歡在假日的時候出外走走。我外公在世的時候也喜歡在假日的時候出外走走。因此有好長一陣子,我阿姨一家人一整個周末都負責陪著老人家們去出走走。如果周六是陪外公的話,周日就是和婆婆一起出去。周末之外的平日都在上班,下班回家後要幫小孩準備作業和考試。

我阿姨很少把脾氣直接顯露出來,這也是為什麼我們從小對阿姨的印象就是阿姨人很好。我媽和我舅舅都是急性子的人,脾氣說來就來,不過脾氣發完也就沒事了。但阿姨是那種什麼事都藏在心裡的人,我媽說的。

我阿姨曾經突然向公司請假,手機關機不見蹤影。我姨丈會急著到處找不到人。不只一次。後來她跟我媽說,她好像早就失去了屬於她自己的時間。不知道從什麼時候事情開始一件接著一件。時間就這樣過了。永遠都是為了別人負責的時間。她也需要自己一個人好好吃一碗牛肉麵。好好散個步。好好想一想。


婆婆走得算是突然。我阿姨幾乎負責起所有的後事事宜。儘管姨丈的大哥心情很不穩定,在辦理喪禮的期間,常常罵阿姨和姨丈罵得很兇。嫌喪禮辦得不好。嫌便當買得難吃。嫌我姨丈沒用。嫌我阿姨只是來應付一下。如果這只是姨丈的大哥因為母親的去世太過傷心而隨意發洩的抱怨,也許大家還可以體諒。

但不是。喪禮過後,我阿姨再也忍不住,跑去問大哥說到底她哪裡做錯了。大哥說要撕臉是不是,講白就講白,講白了就是他早就看不慣我阿姨,每次來婆家也不會煮飯,只是來沾醬油(台語),講白了就是他看他弟娶我阿姨當老婆真是沒路用。我阿姨整個也氣炸了,直說喪禮都是她在用,平常大哥和婆婆的事也都是她在辦,幫他們跑銀行弄東弄西,每個禮拜也都是他們陪婆婆出去。

我阿姨指著在一旁的二嫂,說這個人,她從來也沒回來過,你還說我是來沾醬油的。

大哥說,他媽的,你給我閉嘴。

我阿姨回說你才他媽的。

之後我阿姨問我姨丈說你挺你哥還是我,如果你挺你哥我們就離婚。兩個小孩聽到離婚兩個字趕緊從房間跑出來看。姨丈說他當然挺我阿姨,他說是大哥變得很奇怪。

於是我阿姨的決定是,她和老公的大哥從此沒瓜葛。正式撕破臉。去拜公公和婆婆的時候不用和大哥一起去。大哥的事情以後不用想再叫她去辦。所有的跑腿從來就不是問題,問題是所有的跑腿被視為理所當然,更被一筆勾銷的時候。

奇怪的是,煮飯原來是件很重要的事情。也許對於某個年代以前的人。娶的老婆不會煮飯可能真的是個令人匪夷所思的問題。

原來我阿姨超有效率的辦事能力可以被不會煮飯一筆勾銷。我媽說對呀,有些家族就只在意吃飯這件事。

但不會是我們家。我媽也不煮飯,我們從小我媽買什麼我們就吃什麼。大家會說在我爸那個年代,男人可以接受這樣真的是不簡單。我外公也喜歡開玩笑說我媽不會煮飯是怎麼把三個小孩帶大的呀。

撕破臉的事情過後,我阿姨回自己的家大肆整理一番。儘管她們一家那時已經是住在外婆家了。

也許是她突然想起很早以前外公曾經去過她家,大罵說怎麼亂成這樣後就再也沒去過了。

也許是外公走的太突然。搬進來和外婆住也太突然。也許事情真的就是一件接著一件。什麼都一年多了。也許她突然覺得是時候把家裡清一清了。

姨丈本來今年從公司退休,就是想說可以到大哥的公司繼續工作。現在似乎也跟著破局了。新的一年正式成為待業中。

阿姨和姨丈的大兒子今年也要考高中了。值得慶興的是他應該可以考上理想的學校。

幾乎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媽跟我說的。

我媽這次除夕沒有跟我們在爺爺家吃團圓飯。自從外公過世之後,我媽就說她要回娘家陪我外婆吃團圓飯。我爸和我爺爺都沒有意見。

阿姨一家今年除夕也是和外婆一起吃團圓飯。公公早就不在了。婆婆也走了。和大哥也撕破臉了。

於是這次外婆的三個小孩都和外婆一起過除夕夜。

我們在爺爺家這邊。這次的團圓飯賤堂哥還是一樣準備了酒。不知怎麼地討論到我喜歡去酒吧喝一杯,有個叔叔說他實在難以想像。後來提到我都是喝調酒之後,那個叔叔說那樣他就可以理解了。他說我喝調酒他看不起。他說他以為我是到那種很man的典型的酒吧喝些男人該喝的酒。他說原來我是喝調酒那樣他可以想像。說到我都到哪裡喝的時候,另一個堂哥在旁邊悄悄說gay bar,我們兩個都笑了起來。

不知道什麼時候這種事也可以在除夕團圓飯開起玩笑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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